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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关于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的话题，这几年很热。一般的看法是，虚拟经济不能太多，所以要“脱虚向实”。\n不过，这个判断有个问题，那就是，到底什么是实体经济，什么又是虚拟经济？有实物产品的就算实体经济？不对吧？权健那种假保健品，也是实体经济啊，也该提倡吗？虚拟经济都不好？不对啊。像移动支付这样的互联网创新，我们这代人是有体会的，是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富效应的啊。\n再深想一步。未来，你会看到大量的产业，实体和虚拟是完全混合在一起的。比如苹果公司，它其实自己并不生产手机，那是代工厂生产的，那你说，苹果公司它是实体还是虚拟？\n所以，我们在谈脱虚向实的时候，我们到底是在谈什么？\n今天，我们从20多年前，东欧国家的那次经济转型说起。\n上个世纪90年代，东欧很多国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结果就出现了一个现象，刚开始，经济一片繁荣，高速发展。至少账面看是这样。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大量企业陷入困境，经济停滞。其中，捷克就比较典型。\n那为啥呢？跟他们当时的操作方式有关。\n捷克政府在转型过程中，把经济抽象成了股票。他是这么干的：先是把原来国有企业的股份平均分配给国家公民。然后成立了几百个投资基金，由这些基金出资收购公民手中的企业股份，再把分散的股权集中起来。你看，这个设计多好，又公平人人有份，每人都一样，又完成了私有化，又集中起来，确保企业的股权不分散。简直完美的设计。\n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始料未及了。\n这几百家基金会的投资者，大多是什么人？金融行业的人。他们并不是实体行业的企业家。他们既不懂，也从来没有打算去努力经营那些企业。为啥？金融业赚钱容易。曾经沧海难为水嘛。对于金融家说，实体经济赚钱太慢太费劲了。\n但是毕竟他拥有了大量的股权，从法律上是企业的主人。那他们怎么干的呢？是用各种办法，削减企业成本，在财务报表上，增加当期收入，总之就是“包装”一番，把财务报表做得很好看，推动企业的股价上涨。至于这些做法会不会在长期损害企业，他们不关心。你懂的，这当然是杀鸡取卵。企业搞得好才怪呢。\n企业股价上涨以后，这些基金的投资者就抛售股票，拿钱走人了。要知道，这些投资者在当年的捷克，要么是外国人，或者是打定主意要当外国人的捷克人。那些企业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何必关心呢？\n所以，捷克转型初期，经济一片繁荣。那个繁荣是账面上的，是杀鸡取出来的鸡蛋。鸡蛋被投资者拿走了，留给当地的，连鸡肉都没有，只有一地鸡毛，经济又怎么会不陷入停滞呢。\n你会说这是阴谋论吧？这是西方国家对东欧国家的系统性的破坏计划吧？其实，这还真冤枉西方国家的政府了。他们并没有这种阴谋。为啥这么说？因为，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金融家们，在他自己国家里，也是这么干的。\n有一个理念你肯定知道，就是：企业的目标，是股东利益最大化。我还记得早些年间，经常有人在中国传播这套理论。这套理念，其实不是古已有之的，是金融行业发达之后的产物。尤其是在20世纪后期的美国。企业的目标，是股东利益最大化。这个理念一旦被广泛接受，就出现了一波人，叫“华尔街企业杀手”。\n这帮人怎么干的呢？其实和在捷克干的一样。先去找那些经营不善的企业，去谈：“我来帮你们提升效益和股价好不好啊？”企业主经营不善，当然欢迎。等银行家来了之后，他们能干啥？他们又不会经营企业。当然就是所谓的“三削”——削减开支、削减厂房、削减员工。成本低了吧？当期利润增加了吧？财务报表好看了吧？股价也上去了吧？好了。我只能帮到这里了，现在分钱吧，然后拿钱走人。\n这件事，站在企业角度看，和站在金融界的角度看，意义完全不同。\n站在金融界的角度看，完全正当啊。这是优化了全社会的资源配置，让那些已经失去竞争力的企业让出宝贵的生产资源，供效率更高的企业使用。至于这期间发生的企业破产、员工失业、流离失所这些事，没关系。这是资源优化配置不可避免的成本。按照他们的理论，一个资源不断优化的社会，要比封闭僵化、一潭死水的社会好得多。所以虽然他们挣到了钱，也是有功劳的。\n但是站在企业的角度看，这就是对企业的谋杀。这么一番折腾，完全没有长远眼光。核心人员、技术、关键设备大量流失，从长远看这让企业彻底丧失了核心竞争力。\n所以你看，美国最流行这套观念的时代，是20世纪末。从1991年到2001年，美国经济实现了连续120个月的经济增长。但是，事情的另一面是，等这个增长结束了，2001到2011年这10年间，美国各地一共关闭了5万9千座工厂和生产企业。核心制造业领域的就业人数，从1710万人下降到了1180万人。美国就是因此失去了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位置，后来的故事你也知道，美国在制造业的地位，被我们中国取而代之。\n多年之后，再来回顾这个过程，不知道美国人会怎么算这笔账的得失。\n那么我们刚才说的，“企业杀手”们的行为，到底是对是错呢？这就说到了实体和虚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n这些金融家，“企业杀手”们也是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并不比其他人更残忍、更无情。但是，当他们看待企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堆抽象数字。他们的智慧，就在于怎么把这个数字搞上去。那是不是因为他们短视？也不是。在抽象世界里，有抽象世界的长远。在金融家看来，只要世界上还有企业，这家企业不行了，就换一家搞啊。这个游戏是可以持续的。在抽象世界里，这家企业和那家企业并没什么不一样。\n但是，如果换到一个长期经营企业的企业家的角度来看，就不是这样了。企业不是抽象的数字，它是非常具体的存在，包括大量活生生的人，是多年共事的员工，是长期合作的商业关系，是维系社区的骨干力量。如果要裁员，要削减成本，这些企业家他们要考虑的因素要多得多。尤其是那些人情的因素。\n为啥？因为绝大部分人在面对具体的、真实的、实实在在的人时，都不会只考虑经济收益。人情、利他、仁爱之心、长远考虑必定会多多少少发挥作用。人什么时候会完全不考虑这些因素呢？就是当事情被高度抽象化、具体的人消失不见，只需要面对一堆数字时。一个人会做出以前想不都不敢想的过分、甚至残酷的事情。你看，这跟人的道德水准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他在用具体的，还是抽象的方式在思考。\n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回答一开始提出来的那个问题了。到底什么才是虚拟经济？我们到底该提防它们什么？\n只要是把根系扎在现实世界中，现实世界的人情、两难、具体情况，能对它进行牵制的，都应该算是实体经济。\n举个例子，我们天天用的微信，微信改版的一点点小变化，都能引起巨大的社会关注，和社会反制，那虽然微信只是一款软件，但是它扎根在现实社会中，它当然就是良性的实体工具。不能因为它是软件就说它是虚拟的。\n反过来，如果一个产业，只是用抽象的方式，来操作这个世界。越抽象，就越是虚拟经济。比如说，连产品设计者自己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个啥的金融产品。\n虚拟经济好不好？当然好，脱离了现实的种种牵挂，活力大增，效率大增，不可或缺，魅力无穷。\n但是，你知道的，任何东西，只要它对真实世界需要承担的责任下降了，总有一天，它会呈现出残忍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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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聊聊：《茶馆》凭什么是中国现代戏剧盖世无双的杰作？\n曹禺说：《茶馆》的成就“前无古人，盖世无双”，尤其第一幕，完美程度达到了“古今中外罕见”。曹禺是什么人啊？二十几岁就写出了《雷雨》《日出》，是中国戏剧界的泰斗，他说《茶馆》盖世无双，可是把自己的剧本也算在内的。\n曹禺为什么这么服气《茶馆》？或者说，《茶馆》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n高超的对白\n你可能觉得：这个戏我看过，没什么高深啊，每句话都明明白白。其实，这正是它的厉害所在：\n好戏和好诗一样，能产生大量名句，让人们一直引用下去。“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简单不简单？但李白没写的话，人们就不知道怎么用十个字表达这种情景。《茶馆》也是如此，里面的名句，我们一听就会记住，就像这句话本来就在我们心里。\n到了消费社会，杰出的产品设计，效果不一定是让人大吃一惊，很可能就是你心里想的样子，好像等它很久了。当年大家看到iPhone4就是这个感觉。\n《茶馆》里的经典台词，比如“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你）还能把那点儿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都不是简单的俏皮话，而是把中国人的心理琢磨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n再比如那句“改良！改良！越改越凉，冰凉”。《茶馆》在法国公演时，观众对这句台词反响非常热烈。但是，不管翻译得多好，这句话里的谐音和节奏，是只有懂中文才能体会到的。\n这就是为什么每种语言，都要有自己的大师，甚至直到这个大师出现，这种语言才算成熟了。老舍写出来的话，看起来平常，但是和诗句一样。从此以后，这个意思，别人没法表达得更好了。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引用它。\n出色的人物刻画\n这部戏深层次的厉害，咱们一边刷剧一边说。\n《茶馆》的三幕戏，只有一个场景，就是老北京一家叫裕泰的大茶馆。\n第一幕的时代背景，是1898年的戊戌变法刚失败，一个初秋的上午。\n为什么曹禺说这一幕高明呢？写这个时代的北京，没人能超过老舍。\n从氛围上来：它有最浓郁的市井生活和风土人情，里面的每个细节，都是有神韵的文化符号。经得起一格一格地按暂停键。\n要是从技术上来说：所有情节，每句对白都高度浓缩，但又一点儿紧迫的感觉都没有。\n不数不知道，整部戏的人物超过七十个。刚开场，就连续有二十几个人物登台。各自都有不同的经历、身份和性格。而老舍呢，一两句话就能把他立住。像高手下棋，对每条线、每个位置都调度计划妥当了。让我们觉得，这个人物走进茶馆之前，有着丰富的过去；走出茶馆以后，会继续生活下去。\n咱们来看看主要人物：\n茶馆掌柜王利发，别看年轻，但精明强干，老于世故。虽然有点儿自私，但心地很善良。他的人生只有一个主题，就是想尽办法把这家茶馆经营下去，维持一家生计。\n我们最熟悉的，贯穿三幕明暗线的人物有：茶馆的房东，阔少出身的秦仲义，是个抱负很大的民族资本家。八旗子弟常四爷，为人耿直，爱打抱不平，敢做敢当。反派或丑角里，像心狠意毒的人贩子刘麻子，性格阴暗乖戾的大太监庞总管。\n咱们就来看看，老舍是怎么用一两句话刻画一个人的：\n秦仲义一登场，第一句话是“来看看你这年轻小伙子会做生意不会” 。这是老年人居高临下的口气，但这时，他其实才二十多岁。为什么这么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实业救国，别人没有他的见识高。这句最不像年轻人说的话，却最符合他自信、故作成熟的心态。\n有个相面的唐铁嘴，抽鸦片，总到茶馆骗吃骗喝。在第二幕，他有一段经典台词，是这么说的：“我已经不吃大烟了”——王利发说那你可真要发财了——可他接着说：“我改抽白面儿了。”每次到这儿，观众都哄堂大笑。老舍后来说，这句话不是虚构的，是他亲耳听吸毒者说的。\n至于接下来，唐铁嘴又演示怎么用英国烟装日本白面儿时，说“两大强国伺候着我一个人儿，这福分还小么”，这句才是原创，最能写出唐铁嘴的无耻。简单几句话，一半出于观察积累，一半出于虚构，对接得天衣无缝。剧里的每个人物，老舍都是先彻底琢磨透了才动笔。\n这种效果叫“开口就响”，既把人物表现出来，而且能制造强烈的舞台效果。\n高密度的情节设计\n《茶馆》里的对白，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的。看的时候也许你不觉得节奏快，但这种情节密度，在现实里找不到。\n《茶馆》的每一幕，都有大量在特定历史时期才有的荒诞事件。在第一幕，是大太监庞总管从刘麻子手里，买了十五岁的女孩康顺子做老婆。常四爷因为发了句牢骚，被抓走坐了牢。\n第二幕在第一幕之后大约二十年。是1916年袁世凯死后到1919年“五四运动”之间。王利发脑筋活，会改良，把茶馆的后一半改成了出租公寓。虽然经常受大兵和特务勒索，但还能勉强维持。\n常四爷出狱以后，自食其力，靠卖菜为生。当年在这里被卖的康顺子，在庞太监死后，带着也是被买来的儿子康大力找回这里，被王利发妻子收留了下来。\n这一幕的荒诞事是：刘麻子继续贩卖人口的勾当，这一次是两个逃兵要合买一个老婆。\n第三幕是北平临解放前夕。这时，距离第一幕已经过去五十年，王利发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茶馆也破旧不堪。世道动荡，群魔乱舞。前两幕的特务打手、人贩子和江湖骗子后代，都子承父业，混得风生水起。\n这一幕的荒诞事是：庞太监的侄子成了邪教三皇道的首领，要在西山当皇上。因为康大力参加了八路，就想绑架康顺子当人质。小刘麻子勾结官面，要霸占茶馆。王利发送走了康顺子和家里人，和同样走投无路的秦二爷、常四爷撒了纸钱祭奠自己，上吊自尽了。\n这些情节我们都有印象，我简单一说，你就想起那些经典场景了吧？《茶馆》和一般戏剧不一样：人物命运非常完整，但整部戏没有中心线索，没有我们习惯的那种强烈冲突，甚至也没有明显的情节高潮。\n这就是《茶馆》的创造力所在了：\n《茶馆》刚写成，就有人觉得怪，建议把康大力参加革命作为主要线索。老舍回答得很有意思：“我写的是垂杨柳，您硬要在里头找黄花鱼。”就是说：这是苦心经营的，你不明白。\n老舍要表现的，是广阔的时间和空间：是五十年里北京各个阶层的生活全景。这种跨度，一个故事根本不能展现。《茶馆》的叙事，不是像传统西方戏剧那样，聚焦在一个固定的点上；而是像国画山水，是散点透视，视角在做平移运动。\n王利发是男一号，但严格地说，不是男主角。那这部剧的主角是谁？其实是这家茶馆。而这个大茶馆是一个小社会，所以，这部戏的真正主角，是中国社会。用两个小时，从容地讲述中国五十年的社会变迁，呈现许多人的一生。你说，《茶馆》是不是盖世无双？\n因为老舍的视角是复杂的社会，而不是具体的个人，所以《茶馆》就不能说是严格意义上的悲剧或是喜剧了。它从头到尾都能既让观众笑，又感到心里沉甸甸。它的人物相当写实，但着意表现的，不仅仅是情感，更是每个人的生活态度。\n《茶馆》在德国上演时，被国际文学界认为是一部当代性、世界级的史诗戏剧，是伟大的创新之作。我们中国人感觉不到，可能是因为用的都是旧文化元素。最好的创新，也和最精彩的诗一样：一出来，就像是早就有了一样成熟，但是，再也没法被替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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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最近，我跟同事聊起一个话题，什么叫纪录片？你可能会觉得，这有什么可聊的。纪录片，不就是以展现真实为目的，对现实素材的艺术化加工的片种。它的核心就是两个字：真实。比如，《舌尖上的中国》，讲的都是真人真事啊。真实就是这个小物种的边界。\n但是，深入了解纪录片的发展经历，你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什么叫真实？怎么记录真实？”这个问题从纪录片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业界争论的焦点。而且直到今天，将近100年，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被彻底解决过。\n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过程。\n世界上第一部纪录片，是美国导演弗拉哈迪，在1922年拍摄的《北方的纳努克》。你想，那个时候电影诞生没多久，但是电影人脑子里有个清晰的意识，电影不应该只提供娱乐，还应该给大家看一点平时看不到的真实世界。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技术，这个技术得发挥作用。这就是纪录片诞生的那一点初心了。\n那美国人平时看不到什么呢？导演一想，北极的爱斯基摩人日常是咋生活的，这个平时看不到。好，就去拍这个。第一部纪录片《北方的纳努克》，片名中的北方，指的是北极的格陵兰岛。而纳努克，就是岛上的一个爱斯基摩人的名字。全片讲的就是纳努克在冰原上，和恶劣气候做斗争的生活片段。包括怎么用冰块盖房子，怎么用干枯的海苔生火，怎么用鱼叉之类的原始工具猎捕海象，等等。\n你可能会觉得奇怪。这不就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片段吗？我只要拿着摄影机，对着拍不就得了？它怎么可能不真实？\n事情没那么简单。拍纪录片离不开摄影机。这就意味着，你不光要找到想要拍摄的对象。他所在的场景，还必须得符合拍摄需求。假如不符合，两个办法，你要么放弃，要么想办法，让它符合。\n比如，弗拉哈迪在拍摄时，发现爱斯基摩人居住的冰屋很小。老式摄影机很笨重，根本耍不开。他就请纳努克号召全村人，一起重新造了一个大出两倍的冰屋。建好之后摄像机能进去了。进去之后发现了，别看冰块是透明的，其实挡住了光线，黑黢黢的，什么都拍不了，又拆掉了屋顶。后来，纳努克睡觉、起床、吃早饭，全都是在这个没有屋顶，充斥着刺骨寒风的屋子里演出来的。\n再比如，影片有一幕高潮，是纳努克猎捕海象。为了拍这个场景，他们走了整整一天。等找到海象时，天已经快黑了，根本达不到拍摄要求。摄制组只好匍匐在海象附近的雪堆里，等待天亮。而且在这一夜挺折腾，他们还得根据风向，不停的变换位置。假如呆在上风处，风就会把人的味道吹到海象附近，海象就会警觉。对，他们就这么折腾了整整一宿。\n类似的情况，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比如，著名的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大部分素材都是平常老百姓做菜。那么请问，这些菜是他们真的日常吃，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要配合摄制组的拍摄，所以，特地做的？观众心知肚明，肯定是后者啊。那么好了。这些场景，你说它真实？它毕竟是演出来的。你说它虚构？里面的人物又真实存在。到底怎么界定？这是纪录片领域的第一场，关于真实的争论。\n这个问题刚开始很困扰。但是后来，大家也想开了，要想拍出好片子，不演是不行的。那就光明正大地演吧。于是就出来了一个新词，叫“非虚构搬演”。搬家的搬，表演的演。比如你要拍一部叫《汉武帝》的纪录片，都是很严肃的。现在通行的做法，其实是要找演员演汉武帝和周边的人。这个片子才能成型。\n说到这，怎么记录真实，这个问题解决了吗？很可惜，并没有。这个行业还要面对第二个难关，这就是人性层面的真实。而且到这一步，这个问题已经不是这个行业的问题。它已经撼动了我们所有人的一个基础认知，那就是，到底什么叫真实？\n所谓人性层面的真实，指的是，一个人在面对摄影机时，展现出来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自我？纪录片领域有个著名的假设。说的是，当摄影机对准一个人的时候，注意，仅仅是对着拍，只要他意识到你在拍，即使你不提任何要求，这个人的行为，也会因为你的拍摄而发生改变。换句话说，你以为你在记录真实。但当你拿起摄影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干预真实。\n比如，现在我饿得不行，正在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突然有人拿着手机拍我。请问，我能继续狼吞虎咽？我还是得换个优雅的吃法，或者对着镜头比个剪刀手？所以你看，你选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摄影机对准你的那一刻，就已经产生了选择的意愿。我的内心，已经发生了改变。在传播学上，管这种现象叫聚光灯效应。就是说，一个人在聚光灯下，和平时自己待着的时候，他的表现完全不是一回事。\n这种现象可不是仅仅只拍吃饭这件事。举个例子。法律界对这种效应是非常警惕的。就是法庭上应不应该允许电视直播？早期是允许的，但后来就不行了。为啥？因为看起来，摄像机是一言不发地在那里忠实记录。仅仅是记录法庭上发生的事实。但是，只要在场的所有人，原告被告律师法官，甚至是法警。意识到这台摄像机的存在，他们的所有表现都一定会变形扭曲。会不会有人把法庭当做宣传自己思想的舞台？律师会不会不专心辩护，在法庭上炫技？法官会不会担心舆论压力丧失公正立场？等等。所以，美国的大法官苏特曾经说过，摄影机坚决不能进入法庭，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n那隐藏摄像行不行呢？很遗憾，还是不行。因为到这一步，你又牵扯到了纪录片的第三个问题，那就是伦理问题。\n伦理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好解决，我做好人就行了。但是在纪录片这个行当，记录真实，和符合道德，这两个要求有时是互相矛盾的。比如，面对一个要自杀的人，你是要救他还是记录他？面对一场争吵，你会因为担心伤害当事人而回避，还是会记录下来放给所有人看？这样的场景在纪录片的实操领域太多了。比如，几乎所有拍摄性工作者的纪录片，这是一种很热门的主题，都容易获大奖，但是几乎所有的拍摄都没有征得当事人的同意。这些片子都是以保护性工作者的权益为口号，但是结果是无一例外地，严重伤害了当事人。\n你看，纪录片的使命是呈现真实。但是，是不是所有的真实都应该被呈现，这本身又是一个问题。\n其实最近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更新的问题，就是，摄影机镜头还能记录真实吗？比如你来我们公司拍纪录片，能拍到啥呢？桌椅板凳电脑会议室。我们公司的事实，是知识形态的事实，摄像机用画面记录不下来啊。对，这个世界越来越多的事实是以人的思想，人的交流，这些方式存在的。指望摄像机镜头还能记录下来么？所以，下一代纪录片，该是什么样呢？你看，这又是一个新问题。\n我今天之所以和你唠叨纪录片这个事，因为我自己硕士研究生学的专业其实就是纪录片。今天回头看，这个行当真是一个纠结的物种。\n每一个行业都有自己明确的目标，比如医生律师，所有的行业都会因为行业的努力距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而唯独纪录片这个行当好像例外。不管怎么努力，都从来没有真正接近过自己的目标。每当它觉得自己接近了记录真实这个目标的时候，真实就会变了，就会远离它，就会呈现出更多的层次，更多的复杂性。\n今天跟您聊这个话题，其实是我想表达一个自己的小感慨：\n我们经常以为，事实是一个牢靠的地基，我们在这个基础上，争奇斗艳花样百出地形成自己的观点。但是，纪录片这个小物种的命运，告诉我们，我们脚下的那个事实的地基，其实摇摇晃晃。那建立在它基础上的观点，我们把它说出来的时候，难道不应该谨慎和谦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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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Today, let's talk about a strange social phenomenon, the Italian mafia. This is one of the largest and most ingrained criminal organizations in the world. In the history of Italy, it was not that he did not want to destroy him. He had several actions to annihilate the Mafia. But none of them was completely successful. Even several times, the government lost embarrassment. For example, there is a Minister of the Interior called Spa Fanta. In many Western countries, the Ministry of the Interior is actually our Ministry of Public Security, responsible for the police. The interior minister once shouted to the country, and I want to eradicate the mafia. As a result, the words were released in the morning, and the mafia took the guy in the afternoon and broke into his office. Scared him to escape. It was not over yet. The next afternoon, the Mafia broke into his home. Fortunately, he is not there. A week later, the Mafia was at his doorstep, killing a policeman and clearly killing the chicken and the monkey. Finally he had to surrender. Such things have happened repeatedly in Italian history. This is strange. We must know that the Mafia has developed to this day and has passed hundreds of years. Before it grows, the government should have many opportunities to eliminate it. Why did you let it grow to the point of today? In fact, the Mafia is not a specific gang, but a collective name for Italian criminal organizations. There are many similar legends about the origin of the Mafia. For example, one said that the Mafia was created 1000 years ago by three Spanish knights. Because one of the knight's sisters was raped by the Spanish nobles. After revenge, the three fled to Italy and established this organization that is dedicated to the inferior people. But is this story true? According to historical records, this story is actually a trial site in 1897, and a gang of arrested gangsters were randomly selected on the spot. In fact, these statements are not true and not important. The important thing is that we have to think about a question, why is such a criminal organization able to take so long to take root in the Italian country? If this phenomenon occurs in the failed countries of the Third World, understand it. But Italy is different. It is one of the European powers, and it is highly modernized. If you have studied political science, you will know that the state wants to monopolize the right to violence. No modern national government will tolerate this phenomenon of the Mafia. So this phenomenon is quite strange. To know the true history of the Mafia, we have to return to the country of Italy itself. After understanding its special environment, you will find that the Mafia is actually the result of being used. They are a problem in themselves, but at the same time they are solutions to other problems. It is this paradoxical property that makes it grow stronger. The Apennines, where Italy is located, was once the seat of the Roman Empire. After 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in 476 AD, there was a long split. It is a bunch of small countries. The surrounding areas are all very strong forces, such as France, Spain, Austria, and definitely want to reach out to this divided zone. Therefore, Italy has been a long-term turmoil in history and there is no unity. If you are in a long-term turmoil, you will be poor. If poverty breeds crime, the place where criminals gather will be prone to criminal organizations. So where is the easiest place for criminals to get together? The answer is obvious, the prison. The early Mafia organization, that's it. The business is very simple and receives protection fees. Prisoners are in prison, and whatever they do, they have to pay a protection fee. According to the memories of other prisoners in the prison, even the last piece of bread left over, the Mafia had to go halfway. They have a creed called 'We make gold from fleas.' Speaking of this, you may be surprised, is there no one in prison? Prison discipline is more strict. Why would they let them do whatever they want? In fact, it is not nobody, but not capable. In the small countries that have been divided for a long time, the government functions are seriously lacking, and the police can't even send their wages. Therefore, the police had already set up an agreement with the gang, and took a share of the protection fee. In other words, the early Italian gangs were actually underground money houses of corrupt police. The prison is under the control of the Mafia, the Mafia earns money to the police, and there is also a police organization outside. During the split period, the gang has a role in the government. These small government have various kinds of enemies, that is, political prisoners at that time. In the eyes of these small governments, political prisoners are more terrible than violent criminals, but they are not willing to do it themselves. What should we do? Kill these people with the mafia in prison. Moreover, the gang is notoriously indifferent, and does not mind another crime. You see, this way, the gang has become the secret killer of the government. Then you will say, is this not the case at the time of splitting? Later, Italy was unified. How can the Italian government after the reunification still condone the Mafia? Let's see what happened at that time. In June 1860, the army led by Garibaldi, the general of the Italian Unification Movement, hit southern Italy. The small regimes in the original divided places were merged into the new government. It stands to reason that this is a good thing. Italy is one step closer to unity. But the problem is that these separatist regimes are internally chaotic. Now, due to reunification, in the face of huge changes, it must be chaos. For example, Naples, this is the largest of the Southern separatist regimes. Before reunification, the residents of the city were divided into supporters of independent royalists and support for unity. The two groups have already played. At the same time, the thief robbers in the city have long been eager to try, saying that your royalists and patriots will definitely fight on the day of reunification, so they are prepared to make a fuss. In other words, almost everyone agrees that the day of reunification must be the most chaotic day in Naples' history. The government is frightened by such a situation. However, the police force is empty and can't be managed. How to do? Can only rely on the gang again. On the day of the reunification of Naples, the Minister of the Interior reached an agreement with the gang, and all the police took a vacation. Give the policing of the whole city to the gang. Sure enough, the method worked. On the day of reunification, Naples was calm. There isn't a little punk on the street. The thief robber even took the initiative to hand over the things he had brought to the police. But don't underestimate the gang's IQ. On the day of the gang, in addition to maintaining law and order, he did another thing. That is, all the police stations and police supplies were burned. The motive is obvious, disintegrating the police force, I don't need me in the future, how can I plug me back into the bed? Now simply kill the police, no one can hold the gang in the future. This is the case in Naples. Other small divided countries in southern Italy are similar encounters. The latter thing, I guess you can guess. After the reunification of Italy, the new regime was also unstable, and the government occasionally relied on gangs to carry out criminal co-management. That is, the gang and the government manage the country together. The Mafia officially became a government partner. Although there is no express provision. The mafia took this opportunity to take root. After rooting, I want to eradicate them. How easy is it? In other words, the Italian gang, because of the problem, grows because it can solve the government problem. And they themselves have become the biggest problem of the government. This process, I have an analogy, you can understand more thoroughly. It is smoking addiction. Smoking addiction, can not be absent, we generally understand that this person has no interest, no willpower. In fact, it is not necessarily the case. You can think of smoking addiction as a mafia in our minds. We hate it, but there is no way to take him. why? Because it is not only smoking, but also destroying our body, it is still helping us. Smoking can sometimes resolve anxiety, socializing is a prop, and a person can also be cool. So why it is often ineffective to persuade people to get rid of problems. Because the problem we saw was taken away, it was equivalent to removing the solution to other problems. He has to face his problems. He is more painful and painful. He still has to return to his traditional solution according to inertia. His problems are back. The reason why the Mafia is difficult to eradicate is not because of how powerful its force is. The force of modern countries can easily sweep them away. But after the sweep? Who are the social gaps left behind? Who is going to solve the crime of the street? If the government does not have enough capacity to deal with these follow-up problems, it will not be able to eliminate the Mafia. Please note that this is the same as smoking. This is a process that is difficult to reverse once it starts. Think about how hard it is to quit smoking, and know how hard it is to get rid of the Mafia. This story tells us that when you solve a problem with one problem, you are growing up. Moreover, once you set foot on this road, maybe, there is no turning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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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Hello @weiwei64! This is a friendly reminder that you can **download Partiko today and start earning Steem** easier than ever before!\n\nPartiko is a fast and beautiful mobile app for Steem. You can login using your Steem account, browse, post, comment and upvote easily on your phone!\n\nYou can even **earn up to 3,000 Partiko Points per day**, and easily convert them into Steem token!\n\n**Download Partiko now using the link below to receive 1000 Points as bonus right away!**\n\nhttps://partiko.app/referral/parti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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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今天，我们来聊聊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n你看，我们一般理解，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过程大概是这样的。先是希特勒和英法、苏联在欧洲打起来了。然后日本在亚洲偷袭珍珠港，惹了美国。美国被迫对日本宣战。这时候德国就站出来了，德国和日本穿一条裤子，都是轴心国嘛，所以德国对美国宣战，美国又对德国宣战，全世界强国打成一团。最后，主动挑事的日本和德国被打败，二战结束。\n听起来顺理成章吧？\n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没想过。最近看了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梅然老师写的一篇文章，突然把这个问题给提出来了：希特勒疯了吗？为什么要主动对美国宣战呢？\n你看这个过程。珍珠港事件，是1941年12月7号发生的。12月11号，也就是四天后，希特勒就对美国宣战了。两国宣战这样重大的决策，只用了四天，这个速度也太草率了。\n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呢？\n表面的理由是，当时德国和日本是同盟国，轴心国嘛，条约规定的。希特勒只是正常履约而已。其实不然。当时希特勒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就说了：“德国在这种情况下并不一定要对美国宣战。因为日本并不是遭到攻击，而是入侵其他国家，它是主动动手的。这和我们条约里面规定的条款不符啊。”\n而且你想，希特勒入侵苏联的时候，日本也没有出兵啊。还有，日本偷袭美国珍珠港，事先根本就没和希特勒通气。这叫什么哥们儿？就算咱俩有条约。我打架，你不上。你主动打别人，还不跟我打招呼，我还要上。关系再铁，也没有这个道理嘛。\n所以，希特勒并不是为了什么履行条约。\n那是为了占据主动吗？就是希特勒如果不对美国宣战，美国也会对希特勒宣战，所以干脆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也不对。\n1941年10月，就是日本偷袭珍珠港1个半月前，美国做了次民意调查，结果只有17%的美国人支持打德国。即使是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人的冲天怒火也是指向日本的。不关德国什么事。所以，罗斯福总统在国会要求对日宣战的时候，就没提德国的事。罗斯福要想说服国会不仅对日本宣战，还要对德国也宣战，那可能还要花很大的力气。对于希特勒来说，美国主动对他宣战，这不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危险，根本没有必要抢先嘛。\n那，是因为希特勒不知道自己惹不起美国人吗？低估了美国人吗？\n知道的。\n希特勒公开说过：“美国的工业太厉害了，用天文数字去形容都是小瞧了它。所以在工业上我们德国不和美国人竞争。”希特勒说得对。1940年，美国生产了大约6700万吨钢，德国的产量呢，只有2800万吨。光看数据的话，德国不到美国的一半。而且美国当时才刚刚从经济大萧条中苏醒过来，工业生产能力还在恢复，开工量是不足的。而德国已经是战时，是全面开工了。\n那个时代，钢产量的差距就是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的差距。这个差距是明摆着的。所以，你如果在那个时候观察希特勒对于美国的态度，其实是非常憋屈的、隐忍的。\n我们就不说美国天天骂德国法西斯、极权这些态度。你看，欧洲二战打起来之后，美国刚开始没有正式参战。但是美国可没闲着，天天拉偏架。\n美国把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英国和苏联，支援他们接着跟德国打时，希特勒忍了。美国驱逐德国外交官，希特勒忍了。美国冻结了德国在美资产时，希特勒还在忍。\n珍珠港事件爆发的时候，德国和美国的海军在大西洋上其实已经有交火了。比如10月末一艘美国驱逐舰在执行任务时被德国潜艇误击，超过100人死亡。这是德国人故意先动手的吗？其实不是，美国海军是在为英国的船队护航，德国人想要打英国船，就很难避免误伤美国船。美国人不客气，回击，多次对德国潜艇释放深水炸弹。你说德国人窝火不窝火？看见护航英国舰队的美国船，打还是不打？\n但即使这样，希特勒还是忍了，还是命令德国海军不许向美国舰船开火。\n你看：希特勒没有必要惹美国，也知道美国惹不起，他不惹美国，美国暂时也不会惹他，美国惹他，他还一直在忍。那为啥1941年12月11号，在珍珠港事件仅仅四天之后，他要急吼吼地向美国宣战呢？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一宣战就意味着。此前忍的，白忍了。一直躲的，这下真来了。希特勒咋想的呢？\n当然，你可能会说，希特勒是个疯子嘛，疯子做什么决定都很正常。这么解释也许有道理，但是没有意思。\n我倒是觉得，希特勒是有一个理由的。那就是：此时向美国宣战可以提升自己内部的凝聚力。\n1941年12月，就是希特勒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太平洋上是珍珠港事件。但是在欧洲战场上，那可是莫斯科战役到了转折点啊。从1941年11月中旬到12月初，苏军开始反攻。仅仅半个月，德军就死伤15万多人，这是二战开打以来，德国最大的一次挫折。\n这个挫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德国对内部战争潜力的动员已经到了极限。中国有一句话，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一支箭射到最后，连一层纱都射不过去。\n也许，希特勒当时最头疼的事，还不是战场上的一城一池的得失，哪一场仗败了，这不要紧。而是怎么进一步给自己内部打鸡血，动员力量，把德国最后的战争潜力给逼出来。\n对美国宣战，可不就是这针鸡血啊。一个外部敌人的出现，就是凝聚内部力量的最好手段啊。\n我猜想，希特勒的算盘可能是这么打的。第一，美国是惹不起。但是通过向美国宣战，可以进一步凝聚德国内部的力量，凝聚起来一鼓作气打败苏联，统一欧洲，那个时候没准就惹得起美国了。第二，日本在太平洋上多少牵制一下美国。这又为我争取了时间啊。反正美国军队登陆欧洲的时间还早呢。管他呢，先把自己这一方的力量提升了再说。\n你看，设身处地地想，希特勒的这个决定是可以理解的。他并不是像有的人说的那样，低估了美国，他只是有更迫在眉睫的问题，不得不使用一个饮鸩止渴的手段而已。\n时间过去半个多世纪了。我们作为后人，一眼就可以看穿希特勒的愚蠢之处。\n他蠢在哪里？\n当你通过某种方法提升了内部凝聚力之后，自己这一方的力量增长是很快能被感知到的。马上见效。事实上，希特勒在1941年12月11日到国会宣布了对美国宣战的决定之后，现场爆发出狂风暴雨的掌声和喊叫。一针鸡血下去，果然奏效。\n但是，希特勒也许没想到。德国敌人的阵营因此也强大了，凝聚力因此也增长了。就在20天后，1942年元旦，中美英苏等26个国家在华盛顿举行会议，签署了《联合国家宣言》，标志着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最终形成。在希特勒的账本里，只算到了自己力量的增加，也许没有算到，因此也强化了敌人的力量。通盘算下来，这是一笔亏本买卖。\n说回到今天。其实也经常看到这种亏本买卖：提高内部凝聚力的手段，往往顺带强化了外部的敌意。\n有一位娱乐圈的朋友就跟我讲，世界上的明星其实分两种，一种叫粉丝偶像，一种叫全民巨星。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操作手段。\n什么是粉丝偶像？就是想方设法虐粉，虐待自己粉丝的心情。强化粉丝对自己的崇拜，是，从粉丝身上能够压榨出来的收益是更大了。但是虐粉之后，这种粉丝群体越狂热，内部凝聚力越高，在一个陌生人看来完全就是神经病，不可理喻。粉丝越狂热，社会对他们的观感就恶化了。所以，走这种粉丝偶像路线的明星，事业天花板很低，很快就容易过气了。\n而另一条路呢，全民巨星的操作明显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圈内圈外的分别，没有什么花样翻新的虐粉技巧，只是走在社会主流价值观里，和平中正而且持之以恒。也许发展得慢，但是前景是天高地广。\n从这个视角反思希特勒当年的这个决策。对，他一生走错了很多路。其中就包括，他只看到内部力量的凝聚，没有看到外部敌意的增长。他只当自己粉丝的偶像，同时断送了成为巨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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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刘邦终结了秦朝，建立了新的王朝，汉朝。汉朝在刚成立的时候，是非常迷茫的。因为当时的统治者不知道应该使用什么样的制度。之前的秦朝用了一套新的制度，很快就完蛋了。那么汉朝如果搞不好，很可能也像秦朝一样很快灭亡。那么，汉朝应该怎么做呢？\n我们今天就站在刘邦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n刘邦这个人在中国历史上很特殊。中国古代的开国皇帝，大部分人的出身都很好，很多人都是权贵。这个道理很简单，出身好的人，能用的资源多，才更容易成功。\n但是有两个开国皇帝是例外，一个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一个就是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n这里单说刘邦。\n咱们上一讲说过刘邦的出身。刘邦在造反之前干过三件事，他当过地头蛇，当过一个很小的小官，后来又当过山贼。他整个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不出他的家乡沛县。所以在刘邦造反的时候，身边跟着他造反的那些人身份也很低，最好的也不过就是沛县里的一个小官儿。\n比如说，刘邦的身边有一个人叫做萧何。萧何这个人在汉朝历史里非常重要，整个汉朝初年的国家制度，都是他制定的。\n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他在造反前，他的职位只相当于今天的县秘书长，也就是负责县里面的日常工作，是个很小的官。其他几个和刘邦一块造反的人出身就更差了，比如有什么管县监狱的啊，有管马车的啊，还有屠夫，都是这种人。\n这么一帮人去造反，就导致刘邦这伙人在有些地方特别吃亏。\n因为那个时代是没有造纸术的，书非常贵。很多学问在全国可能就只有那么几本书，就只有几个人知道，普通人没处学。所以在那个时代，最好的学问大都在贵族的手里，都是祖传的。\n你可能听说过，和刘邦一起争夺天下的人叫做项羽。项羽是个军事奇才，为什么？因为项羽的爷爷是楚国的头号将领，项燕。项羽的军事能力就是祖传的。\n那再看刘邦集团。刘邦集团早期没有贵族，包括刘邦在内，都没受过多少教育。所以这伙人在学问上就特别吃亏。后来跟项羽打仗的时候，刘邦就怎么打怎么输。![](https://cdn.steemitimages.com/DQmVJZAfsf8db6sd1q9j7exnNWWdNKQHHoPajUW5gjYrcvW/image.png)\n最极端的到什么情况呢？\n刘邦跟项羽打到后期，刘邦觉得自己已经很强大了，他可以去打项羽的首都了。于是刘邦就组织了五十六万人去打项羽，项羽那边只有三万人。五十六万打三万，按理说，闭着眼睛平推都能赢。\n结果，这场仗，刘邦是大败。打到最后，刘邦的军队都打光了，就刘邦自己带着他的一对儿女，坐着马车，仓皇逃跑。而且后面敌人的骑兵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刘邦就着急啊，这马车怎么跑不快啊？他一眼就看到车上那俩孩子了，说：“都因为你们俩，这车太重了，你俩给我下去！”刘邦就把两个孩子给踹到车下面去了。\n结果那个驾驶马车的人也急了，他跳下车就把俩孩子抱起来，跟刘邦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快点跑不就完了么，你踹什么孩子啊！”刘邦还不干，还往下踹孩子，那人就还下去捡。结果那人最后是把两个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驾驶马车。结果刘邦就在车里跳脚骂，说：“你敢不听我命令，我砍死你！”当然最后刘邦也没砍，因为砍了就没人给他驾驶马车了。\n![](https://cdn.steemitimages.com/DQmdkDZEU3UXLiGHbnTEVUa5vAJ7TTkCeYKtR9bceqMPJcQ/image.png)\n刚才这段故事，就特别能够反映出刘邦的两个特点：\n第一，刘邦是真没文化，你一个地头蛇出身的人，去打人家军事世家，你多几十万都打不过。第二，刘邦真是底层出来的混混，关键时刻流氓气冒出来，他能踹自己的孩子。\n好，咱们重点说这个刘邦没文化。刘邦作为一个国家首领，没文化，不会打仗，其实也没事，因为你可以让别人替你去打仗。事实上，刘邦后来的胜仗，都是韩信替他打的。\n但是作为国家首领，国家使用什么制度这件事，得刘邦来决定吧？可是这事刘邦也没学过啊。\n但是这事最后就被刘邦搞定了。\n为什么呢？因为刘邦有一个优势，是那些贵族没有的。\n其他那些贵族，他们学习的管理国家的知识，基本上都是站在统治者的角度，低头去看老百姓，他们不熟悉底层。但是刘邦的经验正好相反，刘邦和他身边的这些人，在底层社会里生活了很多年，他们非常熟悉这个社会的底层是怎么运转的。\n刘邦集团知道，这个社会不是像秦始皇想象那样，能够靠政府的力量直接去管理每一个老百姓，这件事政府是做不到的。在县政府往下，还有一个非常巨大的势力，就是老百姓自己形成的家族，这些家族的代表就是父老。父老在基层的影响力非常大，甚至可以鼓动老百姓去造反。你想，刘邦当年起兵，就是让父老带人把县令给杀了嘛。\n 所以刘邦集团在制定国家政策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叫做“尊重父老”。或者说白了就是，“尊重当地老百姓的习惯”。\n\n![](https://cdn.steemitimages.com/DQmUMcmABqLCt9nQuXry8Niws7aJ1H6EPbSg1V6fyyaqhLB/image.png)\n我举一个例子。\n刘邦占领秦国的时候有一个细节。当时刘邦的将领进了秦国的首都，都去抢东西、抢财宝。只有萧何，也就是我们前面说过的那个县秘书长萧何，他自己冲进秦国的官府里，去收集法律文书、地理图册、户籍档案。这一方面是因为，萧何当年在沛县干的工作，就是用这些文书去管理老百姓，他知道这些文书很重要。另一方面，也是很重要的一点，秦始皇的那套制度，在秦国这个小范围内已经运转一百多年了，它是有效的。\n所以后来，萧何在管理秦国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就是靠着手里的这些文件，用秦国的制度去管理老百姓。结果是非常成功。再后来刘邦在前线跟项羽打仗，虽然怎么打怎么输，但是萧何可以利用秦国的生产力，源源不断地给刘邦送去军队和粮食，就把项羽给生生耗死了。\n可是，出了秦国，到别的地区，刘邦就不会用秦国的制度了。因为刘邦集团尊重父老的意见。他们知道其他地区的老百姓是不喜欢秦国的制度的，那就不用。\n比如说，后来刘邦叫一个人去管理齐国。这个人最开始也是沛县的小官，他负责管理县监狱。那么这个人当上了齐国的领导，他到了齐国，先干嘛呢？他先召集父老，问父老说：“诶您说咱们这儿有什么风俗习惯啊？我要管理你们了，你们有什么建议呀？”\n你看这人有意思吧，他怎么管理齐国，他不问皇帝，他去问当地老百姓的意见。我们想想，这样的事放在秦始皇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的。说明刘邦这些人和秦始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管理风格，用大白话说，秦始皇是什么都要管，但是汉朝初年的政府是能不管就不管。\n这样的政策，在战乱刚刚结束，天下刚刚恢复和平的时候，特别管用。因为打过一场大仗之后，死了太多的人，田地都荒芜了，剩下的老百姓想的就是怎么赶紧种地，怎么能活下去。这时候的老百姓不需要政府管什么。政府就让老百姓自己把地种好了，这经济就恢复了。所以历史书常说，这段时期政策的特点是“休养生息”，结果就是汉朝初年的经济增长速度非常快。\n 你要注意，这件事在历史上的意义非常重大。因为这个时候正好是中国历史的十字路口。当时的人知道，我们往回走，走到周公的制度，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往前走，走秦始皇的路呢？也是死路。那怎么办？刘邦集团就找到一条新路，就是国家对老百姓别管太多。说白了，就是政府和老百姓要形成一种合作模式。我们政府对老百姓管得不那么细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老百姓交税就行了。果然用了这个模式，刘邦的西汉维持了二百年，后来的统治者一看，诶，这个模式是有道理的嘛。他们在管理国家的时候，就都参考了这个模式。\n思考题\n在古代，基层的社会秩序是由各地的父老、长辈维持的。这个模式几乎贯穿了整个中国古代史。所以在我们今天的文化里，就留下了很多痕迹。比如说，中华民族是特别讲究尊重老人的。那么背后的一个原因就是，老人在古代的地方社会里是拥有政治地位的。所以只有全社会都强调尊老，地方秩序才不容易乱。\n再比如说，在过年的饭桌上，有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们仗着是你的长辈，就觉得可以批评你的私人生活。这也是旧的家族社会残留下来的习惯。那你还能在你的生活中发现这样的例子吗？欢迎把你的发现写在文稿下面的留言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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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这一篇我们要说一个比做参与者和设计者更高级的博弈论视角，上帝视角。\n博弈论的出发点是自由。你首先得是一个自由的 player，能够独立自主地选择博弈策略，才谈得上使用博弈论。但博弈论的结局通常是不自由。冥冥之中仍然存在着一些规律，这些规律决定了社会的演化。\n咱们从一个求偶故事开始说。\n1.三种求偶策略\n美国和墨西哥的沙漠里有一种蜥蜴叫侧斑蜥蜴。它们的体型大概有十几厘米长，雌性长得都差不多，而雄性根据喉咙区域的颜色，分为三种，分别是橙色、蓝色和黄色。侧斑蜥蜴最有意思的一点在于，你可以从一个雄性的外表精确判断他的求偶策略 [1]。是居家好男人还是花花公子，看喉咙颜色就知道。![](https://cdn.steemitimages.com/DQmVUfGqksdGovFh734tToqDeStFahocqAtcG9exXZEgFLJ/image.png)\n\n橙喉的体型比较大，力量比较强，它的求偶策略是一夫多妻。它会占领一大片领地，把领地内所有雌性收为后宫。\n蓝喉的特点是专一，它只有一个妻子。它总是守着自己的妻子，不容别人挑战。\n黄喉的长相有点雌性化，它的策略是偷情。它自己没有自己固定的伴侣，专门和别人的妻子发生婚外性行为，偷偷留下后代。\n![](https://cdn.steemitimages.com/DQmS7wNYuHUqKXi4z95KDLLyoTX6jZC3KmdaK3EcMX4LJWg/image.png)\n雄侧斑蜥蜴的长相和交配策略都是遗传决定的。雌蜥蜴选择和那种雄蜥蜴交配，就等于选择了自己的后代。那你说，哪种雄性最有遗传优势呢？\n答案是这三种求偶策略是互相克制的关系。\n首先橙喉克制蓝喉。蓝喉的问题是太保守了，只守着一个妻子和一亩三分地，等于把大量的资源拱手让给了橙喉。\n但是黄喉克制橙喉。橙喉的后宫太大，根本看管不过来，这就给了黄喉可乘之机。黄喉会和橙喉后宫中的雌性偷情，用橙喉的资源传播自己的基因。\n而蓝喉又克制黄喉。蓝喉是防守型的打法，而且蓝喉之间还会形成联盟，它们把自己的妻子看得很好，让黄喉完全占不了便宜。多一个蓝喉找到妻子，黄喉就少一个机会。\n橙喉、蓝喉、黄喉，等价于石头、剪刀、布。像这样的博弈局面，我们前面说了，结果应该是混合策略的纳什均衡，参与者应该随机选择做哪种蜥蜴。![](https://cdn.steemitimages.com/DQmWM5eyoyXRWrnUkTniHVjCixJMRXA9kd363hQggNGKy2M/image.png)\n当然蜥蜴没有选择的自由，一出生就没法变了。生物学家发现，三种雄性蜥蜴在族群中的分布比例，是循环演进的。\n如果橙喉占多数，因为黄喉会和他们的妻子们偷情，下一代中就将是黄喉占多数。可是黄喉占多数的时候，蓝喉就有了竞争配偶的优势，那么接下来一代中蓝喉会占多数。蓝喉一多，橙喉的优势又出现了。雄性蜥蜴的主导类型总是按照橙喉 —— 黄喉 —— 蓝喉这个顺序循环……\n咱们想想这个蜥蜴故事是不是有点发人深省。按现代人的道德标准来说，我们肯定是同情对爱情专一的蓝喉。可是对蜥蜴来说，那只是一个求偶策略而已。石头剪子布，你说哪个好哪个不好？\n一个更深道理是，策略的优劣不是永恒的。你必须考虑当前社会的博弈格局，特别是其他人都在使用什么策略，才知道自己的最佳策略是什么。\n从上帝视角来看，策略可以演化。\n2.策略的演化\n就好像生物演化是基因的竞争，文化演化是“模因（Meme）”的竞争一样，博弈的演化，是策略的竞争。如果使用一个策略能带来好的报偿，人们就会模仿这个策略，这个策略就会流行开来。“演化博弈论”就是专门研究策略的流行规律的学问。\n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是左撇子和右撇子的博弈。如果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惯用右手，你的最佳选择是让你的小孩也尽量用右手 —— 不然大家围着圆桌吃饭，他要左手拿筷子就容易跟身边的人冲突。在这个博弈里你应该选择跟多数人一致的策略。\n事实上，哪怕在某一时刻，社会上左撇子和右撇子的人数正好一样多，这个平衡也是不稳定的 —— 只要来个扰动，有一方的人数稍微多一点，其他人的最佳选择就是都跟着变过来。这不是盲从，这仅仅是因为这么做有好处。\n但是到底要在什么比例的情况下随大流，甚至要不要随大流，都取决于具体的博弈格局。\n比如咱们说一个简化版的人类的求偶故事 [2]。我们假设世界上只有两种婚姻观。一种人结婚纯粹是为了感情，一种人结婚纯粹是为了物质。一个物质男和一个物质女结婚，两人有共同语言两正好是一对，我们假设他们从婚姻中获得的报偿都是1。感情男和感情女在一起理应享受更好的婚姻生活，我们假设他们的报偿高一点，都是2。但是如果夫妻双方一个是物质型一个是感情型，这个婚姻就毫无乐趣可言了，假设他们的报偿都是0。我们再进一步假设结婚配对是随机的。\n那请问，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应该选择做个物质型的人呢，还是感情型的人呢？\n这其实是一道数学题，答案和当前社会上这不同类型的人的人数比例有关系。我们假设物质型的人占比是 p，那么感情型的人占比就是 1-p。\n如果你是一个物质型的人，随机配对结婚，你预期报偿的数据期望值，应该是 p×1+(1-p)×0。如果你是一个感情型的人，你预期报偿则是 p×0+(1-p)×2。这两个数值哪个大呢？\n答案是如果 p＞2/3，物质型的人报偿会更高；如果 p＜2/3，你就应该选择做做感情型的人。\n前面讲的蜥蜴求偶博弈是个真实的故事，但人比蜥蜴复杂得多，我们这里只能考虑一个非常理想化的模型，而且还用了一点数学，但是我们得出的这个道理是非常直观的 ——\n如果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是物质型，你就更可能跟物质型的人结婚，所以你最好也做一个物质型的人。反过来说，如果社会上有很多感情型的人，那你也应该做感情型的人。什么叫“大部分”人呢？我们这个模型给的标准是在人群中占比分界线是 2/3 比 1/3。这个数值是博弈的报偿决定的。\n那你可能会说，不对啊，在现实生活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惯用右手，可也有很多左撇子顽强地存在。哪怕周围人都很物质，也有很多注重感情的人拥有很好的婚姻生活。确实如此。这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做个左撇子，虽然会在社交中有一些不便，但也不至于影响生存和生育；现实生活中的婚姻配对不是随机的，感情型会尽量找感情型的人结婚。我们说的，仅仅是数学模型。\n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数学模型，也能解释一些社会现象。我们的社会中的的确确就是绝大多数人是右撇子，人们的的确确会根据周围人的策略类型选择自己的策略 —— 社会“风气”，是有规律可循的。\n3.鹰鸽博弈\n咱们再说一个社会现象。职场中的人，按照随和性，大约可以分成两种。第一种人容易听从别人的意见，不喜欢跟人发生冲突，处处忍让，你总可以想办法说服他，我们称之为“鸽派”。第二种人总是想让别人听从他的意见，不怕冲突，处处跟人针锋相对，你越让他往东他越往西，我们称之为“鹰派”。\n可想而知，鹰派和鸽派相处，总是鹰派占便宜。那既然如此，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鸽派呢？\n这是因为鸽派的策略也有合理之处。我们来分析一个叫做“鹰鸽博弈”的模型。鹰派对鸽派，鹰派占便宜，我们假定鹰派得到的报偿是1；但鸽派本来就愿意跟人合作，所以也不算吃亏，鸽派得到的报偿是0。两个鹰派在一起互不相让两败俱伤，我们假定报偿都是 -1。两个鸽派在一起相处融洽，我们假定报偿都是0.5。\n还是假设大家随机配对相处。那么在这个局面中，你是应该做鹰派，还是鸽派呢？\n这也是一道数学题，需要计算各自的报偿的数学期望。具体的计算过程 [2] 我们就不讲了，直接说结论 ——\n如果现在鹰派占人口的比例少于1/3，做鹰派更合适；如果鹰派比例大于1/3，你就应该做鸽派。\n换句话说，在鹰鸽博弈里，你应该加入“少数派”。鸽派是会被鹰派占便宜，但鹰派的问题是没朋友。如果这地方的鹰派人数太多，鸽派就不够用了，做鹰派只会互相伤害，不如做鸽派抱团取暖。而如果这地方大部分人都是鸽派，你做鹰派就有利可图。\n更有意思的是，根据这个理论模型，社会上鹰派和鸽派的人数之比将维持在一个1：2的平衡。这个平衡是*稳定*的 —— 哪一方的占比低于平衡，就会自动有人加入哪一方。\n你看这个模型也是非常简单，各种报偿的数值，计算出来的人口比例都可能不符合实际情况 —— 但是，它的结论具有普遍意义。为什么社会上总是有少数鹰派和多数鸽派？我们抓住了这个现象背后的数学机制。这就是抽象推理的力量。\n更复杂的模型还能解释更精细的现象。比如说，如果考虑随着人口密集度增加，人们可以自由选择跟什么人相处，那么鸽派可能就有更大的优势。而这样的模型就能解释为什么现代人相对于原始人变得更温顺了 [3]……\n我们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变成了对社会的低头，我们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们嘱咐子女不要锋芒毕露，可我们又暗自期望他们能走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一切都仿佛是个性和现实之间的对抗，殊不知一切的背后……都是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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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过去这一年，我们经常会听到关于中国人口的坏消息。\n比如2018年，我国出生人口1523万，听起来不少，比起2017，整整减少了200万整，生育率创下新低。2018年，16岁以下的人口，首次低于60岁以上人口。我们是少年人比老年人要少的国家。这个数据啥概念呢？就是中国的人口状态，和1990年的日本差不多。\n所以很多经济学家，表示有点意外，意外的同时还有点恐慌。因为1990年的日本，那经济是什么状况啊？我们都知道，长期低迷。那问题来了。中国经济会不会因为人口的趋势也重蹈日本的覆辙呢？道理好像很简单啊，生育率低，意味着新增劳动力就少，而现有的劳动力呢？养老的钱就少。没有人的创造和劳动，哪来经济增长？\n这个担心，在历史上是被反复证实的。\n到目前为止，像中国这样还没有富，但已经人口先变老、变少的国家，有几个，前苏联、一些东欧国家、还有泰国，经济增长都不好。反过来，现在的发达国家，在中国现在这样的经济状态下，人口状态都比中国年轻。所以，听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n\n请注意，我要说的，不是人口下降是件好事。而是说，里面的逻辑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n我们谈到中国问题，就必须要正视中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我们是全球最大的统一大市场。请注意，我说的不仅是人口多，而是说人口处于一个统一的大市场里。讨论中国的问题，这是一个根本的出发点，也是得出很多结论的重要的约束条件。\n那我们来看看，对人口来说，这个统一大市场意味着什么。\n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在统一大市场里面，人、物、信息、各种资源都能充分流动，资源的配置效率非常高，经济就增长。要不为啥，19世纪西方经济大起飞的时候，那么多国家急着要统一呢。\n但是，说到统一，这就是中国人的长项，中国人的老祖宗留下了很多伟大的统一红利。就对比欧盟来看。你看欧盟，表面上也是统一大市场，体量和中国很相似，他也没有关税，边境也很开放。但他们语言不统一，就这一个小小的bug，就导致在资源流动性方面，欧盟怎么都比不过中国。\n举个例子，罗马尼亚，它就是欧洲比较不发达的国家，也是欧洲人口流出最多的国家，从苏东剧变到现在人口流出了13%，但在中国呢？比如贵州省，相对不发达，同一时期人口流出了20%。这还是因为我国有户籍限制，如果没有户籍限制，这个流动性会更强。中国人只要学会了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但罗马尼亚人就不行，它有语言问题。\n换句话说，中国因为统一大市场，城市化的速度就快得多，经济上的马太效应强得多。大量人口集中到了大城市。请问他们为什么要到大城市？为的是超高收入的机会。\n你别小看中国大城市人的收入。虽然我们的人均GDP不高，但我们的大城市的高收入群体，他们的收入在全世界比也是很高的。2018年的数据，美国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数，是税前41万人民币。而中国北上广深有大把人，一听这个收入，美国人不比我们强多少啊。41万的家庭收入，全家人努努力，在中国不难啊。\n是的，因为统一大市场的马太效应，中国大城市，提供了超高收入的机会。对于个人来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n好消息是，只要你到了中国大城市，你个人发展能看到的前景就非常远大，你有努力的机会。坏消息是，你会压力很大，活得很累。你会为未来预支现在。预支现在的时间、精力，其中就包括生孩子的机会。\n在我的办公室里，就经常能听到同事这么讨论问题:“我手头事很多，我停不下来，我还有上升空间，为啥要现在生孩子？”在很多年轻人看来，生孩子，就是人生的休止符。且不说孩子生下来各种负担能不能受得了，就是备孕怀孕产假这段时间，很可能就要错过很多改变未来的机会，大家不愿意错过嘛。\n你还别觉得这只是大城市里的情况，小城市和不发达地区也一样。\n中国是一个统一大市场，有很强的中央政府。所以，对小城市和落后地区的转移支付能力相当强。就是扶贫能力相当强。对比欧洲的情况你就知道了。\n10年前，希腊爆发金融危机，欧盟也是统一大市场嘛，所以富国就有义务帮助希腊，多少钱呢？大概每年100亿欧元多一点。而且这是贷款，不是白送。\n但是中国的转移支付那是白送，2017年的数据，中央政府仅仅对四川一个省的转移支付，就4000亿人民币。你对比希腊那个100亿欧元的贷款看看。在当代中国，富裕地区帮助穷困地区的力度，在人类历史上那是空前的。这当然是件好事。\n但是你想，在客观上，在落后地区和小城市也造成了一个情况，就是那些更接近财政资源的人，比如公务员和国企职工，收入在当地就相对高。\n如果你生活在比较落后的省份，或者是小城镇，你是能感受到大家对于公务员或者体制内职业的那种羡慕的。挤破头也要接近财政资源，所以，落后地区的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惬意，竞争强度也很高。\n别的不说，就说中国家长为孩子提供的教育支出，全球第一名。这是2017年的数字，要知道，那时候，我们的人均GDP才是全球第71名啊。中国人是以第71名的GDP，搞出来第1名的教育支出，仅仅从这个数字，你就看得出来中国家长在教育投资上那是下了血本啊。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社会紧张度，竞争强度太高了。\n你看，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流动性，不管是人往大城市走，还是钱往小地方流，客观上，都让中国人生活在一个竞争强度很大的环境中。竞争强度一大，生育意愿当然就普遍降低。\n所以说到这里，你就明白了：\n如果我们说，中国人口情况不妙，所以经济情况就不妙，这个结论有点因果倒置了。实际情况是，中国因为的某些国家特性，既带来了经济的高速增长，也带来了人口的高速滑坡。它们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面而已。所以我们不能既要经济增长，也要人口增长。这个选项其实并不存在。\n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n比如，中国高等教育的快速普及。前几天我们就说过，近20年来，我国高等教育的普及速度是世界最快。快到什么程度呢？2007年，我们的高等教育入学率还只有20%，但十年后的2017年，这个数字就远超于50%。也就是说，95后这一代，有一半以上的中国人口都是大学生。\n这当然是好事，对于经济来说。但是你想，全世界的普遍规律都是，学历越高，生育的意愿就越低。\n有那么多大学生，为中国成为制造业大国打下了人力资源的基础。但是反过来有那么多大学生，也为中国的人口滑坡奠定了意愿上的基础。\n你看，这又是同一个事的两个面。你不可能只要一个，不要另一个。想要经济的超速发展，就得承受人口的超速滑落。\n那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应该怎么看呢？\n塞冬那篇文章的结论，我理解主要是以下两个：\n第一，  让中国经济一飞冲天的那些主要因素，比如，统一大市场导致的资源高速流动，这些因素都还在。所以，对中国经济的未来不必悲观。至少中国不会陷入什么中等收入陷阱。我们能看到中国顺利地完成产业升级。\n第二，  所有的收益都有代价。中国人为经济高速增长付出的代价，还不止是人口问题，还有一个可能我们躲不过去的副作用，那就是中国人将很长时间生活在一个压力巨大，高度竞争的社会中。\n最后我再强调一遍，今天为你介绍的塞冬的这个观点，不是在说，人口滑坡是一件好事。而是在说，我们不可能只要那个收益，而不付出那个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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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在吃这个方面，我们中国人特别讲究吃个地道。那请问什么是地道呢？我们有个简单的判断方法，地道不地道，人家本地人说了算。比如川菜，地道的川菜就是四川人在日常生活中就吃的，四川本地人最认可的口味的菜。那就叫地道的川菜。\n这样的体验我们每个人都有啊。但凡要吃地方特色，都要问问从那个地方来的人。人家要是尝了之后摇头说，不地道，我们即使觉得还行啊，也会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你看，地道这个事，话语权好像是握在当地人手里的。\n但是，最近我看了大象公会的一组讨论吃的文章，我才发现，这个认识，恐怕是有问题。\n还是拿川菜来举例子。一提起川菜，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辣”。这似乎是我们给川菜特色的首要定位。\n但是你要追溯历史，这个事就出现疑点了。你想，辣椒原产地是美洲啊。美洲的农作物能传出来，那得靠哥伦布大航海啊。辣椒传入中国，就不可能早于1492年哥伦布到达美洲。对吧。1492年那是哪一年？中国的大明弘治五年。事实上，辣椒土豆番茄，这些原产地美洲的食材传入中国，是明朝末年的事情。而四川人普遍吃辣，那还得追溯到清代初年。\n为什么？因为明末战乱嘛，四川人口大减，所以清代建国之后，就从各地引入人口到四川，这就是著名的“湖广填四川”。换句话说，今天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在清代以前，大多都不是四川本地人。那你想，移民四川的人，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大概率都是穷人。生活贫苦，没有太多优质的食物来源，经常吃一些野菜或者经过腌制、熏制、发酵的食物，而辣是调味品中比较有遮蔽性的，能够掩盖食材中不新鲜的味道。辣椒其实是这样流行起来的。说起来都是穷人的事，都是泪。\n所以你看，川菜中，并不存在一个源远流长的辣的传统。而且你如果经常吃川菜，你会发现，很多经典川菜其实不辣的。那问题来了，地道的川菜、这个“地道”到底是怎么形成的？\n实际上，川菜的变迁史有两个转折点，这两点都不止是四川人掺和，其实跟外部因素有关。\n一次是外地人跑来四川开餐馆，结果外地和尚来本地念经，把经念歪了，搞出了一套传统。另一次是四川人把餐馆开到了外地去——本地的和尚跑去外地念经，又把经念歪了，形成了新传统。两次变化的结果，都叫地道。\n先说说外地人是怎么来四川开餐馆的。\n清末民初的时候，先是由于太平天国战乱，但是四川地区还相对安定，所以四川就成了各种粮食财富的转运中心，难免聚集了一批富商高官。有钱人来了。后来，重庆被作为长江中上游的良港开放了，各种内外资本都涌了进来。更多有钱人来了。有钱人来了，一定会跟来另一种人，那就是顶尖的大厨。许多菜馆由此崛起。是这些外来户奠定了现代川菜的基础。\n那这时候川菜口味如何呢？说到这你可能猜出来了，并不以辣为主。因为一辣就尝不出别的味儿了，富人是高级食客们，当然不满足于这种粗暴的吃法。\n举个例子，就说成都、眉山为中心发展出了所谓的“上河帮”川菜，这种菜传承了官府菜的特点，用料精细，口感温和。上河帮菜有道名菜叫“开水白菜”，一听就知道非常清淡。所谓的“开水”，其实是清鸡汤。这鸡汤怎么做呢？要用老母鸡、老母鸭、火腿、蹄肉、排骨、干贝等高档食材分别去杂后，放入煮沸的锅里，再加上料酒、葱蒜等调味品调制煨煮4小时以上。\n之后，再把鸡胸脯剁成肉蓉，加入鲜汤搅成浆状，再倒入锅中吸附杂质。反复吸附两三次之后，鸡汤变得越来越清澈，看上去像是开水，但香味浓郁，口感细腻。讲究吧？因为这菜原本可是名厨黄敬临在清宫御膳房时创制的，是标准的宫廷菜。只不过带到了四川，成为川菜经典。\n除了宫廷菜外，川菜还受到淮扬菜、杭帮菜、鲁菜等等各地菜系的影响。比如民国初年有一位叫周善培的食客，是一位官宦子弟，他本来是浙江人，在成都定居后，把江南口味带到了当时非常有名的川菜馆“正兴园”，正兴园后来培养出大量川菜厨师，对川菜菜品的定型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n上河帮出了哪些菜呢？先说几个你熟悉的：宫保鸡丁、蚂蚁上树、回锅肉、鱼香肉丝，这些都已经成了大众家常菜。还有些你估计不熟悉的：青城山白果炖鸡、甜烧白、菊花豆腐，菜单上都不怎么看得到，就更别说知道它们的来头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不辣。\n而现在人们印象中的川菜，都是水煮鱼、辣子鸡丁、泡椒牛蛙等等这些辣的菜，这些也属于川菜，但原本并不是川菜的主流。那么，为什么我们对于川菜的印象都是个“辣”呢？这就要说到第二件事，四川人把餐馆开到外地去之后，发生的事。\n这个时间转折点，其实很迟。差不多是1980年前后，也就是仅仅发生在近四十年。改革开放，城市化，人口迁移。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辣才成了川菜的标志性味道。\n大象公会曾有篇文章从饮食文化传播的角度解释了这个问题，饮食文化传播的方向，一般是从劳务输出地区，传入劳务输入地区，简单来说，就是贫困地区的人去发达地区打工，会把家乡饮食带过去。四川是一个人口输出大省，四川人在外地开餐馆，自然是要做川菜了。\n但为什么他们做的川菜都是重油重辣的那些菜呢？很容易理解，前面也讲了，辣这种口味，很容易吸引人，做起来也简单，不会像开水白菜那么费工夫，对吃的人和做的人来说，都省时、省事儿，还省钱。麻辣烫、火锅店这种就更好办了，基本不需要大厨。\n另外，外出打工的，大部分肯定还是平民百姓，那些高端川菜，他们本身也不熟悉，很可能也没怎么吃过，就更别说会做了。开水白菜、菊花豆腐、香橙虫草鸭这类风雅的高端川菜，虽然还不至于失传，但在大众眼中基本上就和川菜脱离关系了。\n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你可能想到了，因为辣好形容、好传播。大众饮食比如肯德基、兰州拉面，你能用一个简短的词语形容它么？可能很难。但辣不一样，辣单一、鲜明、辨识度高。而且辣跨很多感官，比如辣即是味觉，但是在吃的体验上，辣容易让我们想起“爽”，辣还容易让我们想起辣椒的红。\n你看，辣那么简短的一个字跨了那么多感官。传播上自然有优势。这样的川菜馆越来越多，渐渐地，地道的川菜，就变成辣的了。\n今天回顾一下川菜历史上的两个关键转折点啊，第一，外地人来本地；第二，本地人去外地，这才能形成地道的川菜。其实上，不光川菜，所有的菜系都这样、甚至全世界所有的地方食物都这样、甚至人类所有的文化发展也都是这样。\n所以，当我们在歌颂一个传统的时候，不管我们胸中涌起多少对时光的敬畏，不管我们用的词，是经典还是地道，我们心里都得清楚一件事，地道那一定不是原生封闭、停滞不变的结果，那一定是杂交混搭、外来刺激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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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迷信，它之所以是迷信，当然就是因为不管用嘛。但是不管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能成为人类长期保存下来的某些问题的解决方案呢？\n比如生病，有的人迷信吃香灰拜菩萨，这当然不能治病，为什么历史上还那么多人持之以恒地吃，持之以恒地拜呢？按说这玩意不管用，有人吃了，还病了，甚至死了，这个教训怎么就不能被吸取呢？\n要知道，根据事实，来调整我们认知和行动，这不是人类的能力，这几乎是所有动物的本能。猫抓老鼠，老鼠往左跑，猫也往左扑，老鼠转要个弯，猫也要跟着转弯。猫要是不根据事实，来调整动作，就得饿死啊。\n但人类在迷信这件事上就很奇怪了，一件不能被验证，甚至总有相反事实的事，就是坚信不疑，还代代相传。为啥？\n当然要给出偷懒的解释，就是愚昧。那就好办，靠说服教育，提高科学认知水平，就能祛除愚昧。\n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偷懒的结论。任何一件在人类社会长期存在的事情，如果我们只看到了它的不合理性，那就意味着，也许我们的思考角度不对，没有看到它合理的地方。所以迷信为什么会长期存在，很奇怪。\n\n\n举个例子吧。比如在专业的足球赛事里面，就有很多迷信行为。而且研究表明，越是足球强队，往往就越是迷信。有的球员爱反穿袜子、有的球员喜欢嚼草坪上拔下来的草、有的球员坚持11年不换护腿板、还有人坚持不在比赛前唱国歌、等等等等。这些奇怪的行为不是什么个人怪癖，它们背后都有一个动机，就是这些球员相信，这么做，会保佑他们进球。\n这么做当然不能保证进球。那为什么他们还这么做呢？\n你想，足球比赛，那是一个高度复杂的、不确定的博弈环境。一个球员上场了，其实就是把自己扔到了一个无边无沿的复杂性的海洋当中。球场上的任何一个变化，引发的其他变化，都是无法计算、无法预料的。比如对方进了一个球，我方就都慌了。因为，这不是我预料中的事。我方的行为就越来越混沌，我方的认知就会出现严重的熵增，变量时时刻刻在增加，而且是几何级数的增加，最后落实到我方的行动上，那就是越打越乱，越打水平越低。\n这个时候，你需要的是啥？是避免熵增，说白了，就是避免认知复杂性持续地呈几何级数的增加。你需要有一个拦住更多认知复杂性的边界。最好的边界是啥？就是迷信。\n比如“因为比赛之前我做了祈祷，换了我五次比赛都赢了的、穿的那双袜子”，这种做法看上去是非理性的，但如果你作为球员、你在场上、就在此刻、你就确信这么做有力量，你就阻断了你认知和行为的复杂性灾难。\n这么说，还有点费解。我举个生活中的例子。\n比如，让我走在一个悬崖峭壁上，路大概有两米宽，两边都是悬崖。我敢走吗？不敢。其实你想，如果在平地上，给我画出一个两米宽的通道，我走过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通道两侧是悬崖绝壁，影响的不是路本身，也不是我的行走能力，而是我的认知。我的认知中会出现大量的复杂性和熵增。堵在我大脑里的东西，不是怎么走，而是掉下去怎么办。想法多了去。那就没有办法走了啊。\n这个时候怎么办？两边加上围栏啊。其实两米宽的路，加上围栏，我不用扶着的。它没有起到任何实际上的支持我走过去的作用。它只是给我的认知划了个边界。有了这个边界的存在，我的认知复杂性就大大降低了。就不怕了，走得也就稳了。\n你想想啊，如果这个围栏，我也没有扶它，我怎么知道它存在呢？它也许很不结实，纸糊的，甚至压根就是个视频成像呢？对我来说，就是个骗局。但是没关系，效果一样。只要我认为它是真的，它就能把我从复杂性的汪洋大海中拯救出来。这不也是一种迷信的作用吗？\n不是因为它有效，它是真的，而是因为它的存在，在我的行动现场，帮我屏蔽了复杂性，它就已经帮到我了。这就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的答案——迷信的作用。\n你别觉得这是什么特殊情境下才出现的情况哈。\n广义地说，没有这种迷信能力，事实上我们在现代社会，是没有办法生活工作的。\n举个例子。你今天出门去参加一次会议。很常见的一种行动吧？好，如果你要心情很从容地去开这个会，你其实需要有很多迷信。\n比如，你得相信，提前出门半小时就够了，肯定打得着车，或者地铁公交准点的。你得相信，路况正常。你还得相信，大多数开会的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有车，路况正常，能够及时赶到会场。你还得相信，开会的地方，有水有电有wifi。等等。\n请问，其实你真知道它们不会出问题吗？你其实不知道。这种没有证据，而且历史上还出现过大量反例的事，比如堵车、打不着车，你偏偏信之不疑，这不是迷信是啥呢？\n对，生活在现代都市中，我们就是生活在巨大的复杂性中。能让你成功开一个简单的会，背后牵涉到的系统复杂性是海量的。但是，我们人类没办法生活在那么大的复杂性中，那会疯的。我们必须依靠一些没有理由的相信，来屏蔽这些复杂性。这就是迷信。\n有一次，我和宗教学者李林聊天，他就说，宗教性即使在现代社会，即使在自诩为科学理性的人当中，无处不在。你想想，上千人，天天在一个摩天大楼里上班，每个人都相信，这个楼不会塌，每层楼设施正常、运行有序，楼里的上千人每个人都精神正常，不会互相攻击，这其实不能靠什么证据，只能靠无理由的相信。\n往大了说，人类社会发展到现在，一切繁荣都是靠分工来实现的，而分工就意味着对他人的信任。而这种信任常常是未经验证的，而且很可能说崩溃就崩溃。但是，如果没有这种其实是迷信的相信，人和人之间很容易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猜疑和消耗中，造成我们今天说的复杂性灾难。\n我们再切换到个人的处境中，看看这种迷信的作用。\n过去，我们更多相信，要提升认知能力，才能把握复杂性。比如，你要是做金融投资的，你就要懂得更多，看到更多维度的事实和变量，才能做好。\n但是其实在现实中，还有另外一个思路，就是靠一些没理由的相信，把自己的认知和行动缩窄在一个狭小的通道中。\n比如一个作家，常年坚持写作，他得相信，写得越多，写得越好，读者和市场迟早会公平地对待他，给他应有的回报和荣誉，甚至获得诺贝尔文学奖。\n那事实是这样吗？不是啊。一个作家其实是生活在巨大的复杂性中的，作品的题材，市场的潮流，出版社的运作能力，同类作品的表现，评委的心情，都会影响到他的最终成绩。但问题是，如果真要去把握这种复杂性，不管认知升级到什么程度，他都没有办法把握，而且什么都干不了。\n所以，你会发现，但凡做成一点事的人，其实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他相信，自己的努力可以和某个结果有关系。他画出了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一个从努力通向结果的狭窄的因果通道。他用这个信念屏蔽掉了复杂性陷阱。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用得着的迷信。\n总结一句今天我们说的：\n认知复杂性是一个不能纵容的坏东西。对付它的办法有两个：第一，升级认知，用你的智慧，把握它；第二个恰恰相反，认知缩窄，用一个迷信，屏蔽它。\n所以这个世界上，牛人和傻人，各有各的福分和机缘，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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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一个常识：当每个人在经济上都能自由选择的时候，就是自由市场经济了。在自由市场经济里，有一个神奇的效应，里面有一只无形的手，这个词是亚当·斯密提出来的。这只无形的手可以让各种资源得到最佳配置。这句话其实还有句潜台词就是，政府啊、行业协会啊，最好少干涉个体的自由。你们那些闲不住的有形的手，没有市场自发形成的无形的手管用。\n这套理论没问题吧？从道理上讲，没问题。\n但是回到现实中，你会发现，还是有一些让人困惑的的现象。举个例子。\n比如前些年大热的课外奥数班。奥数成绩好，高考能加分嘛，大家都知道。这个制度好不好呢？看起来都好：从大学录取的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有效的选择策略。那家长呢？也自觉自愿地让孩子去学奥数。课外补习班呢？合理合法地提供补习服务然后挣钱。你看这是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这场游戏里，每个角色都是自由做出决定的。但是结果下来这是良性市场的样子吗？不是啊。为啥？因为所有的角色的处境都变得更差了。\n我给你数数看。首先对大学来说，奥数原来是大学录取的筛选工具，现在大家都来学，因此这个工具变得不准了。家长的钱，多花了。孩子的学习负担，变沉重了。真正爱好数学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花园里，挤进来了各种不爱数学的人，他们的自豪感，对数学的热爱很可能也下降了。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那么多的好老师、好资源，却用来培养一大批对数学毫无兴趣的孩子。你看，一个自由的游戏，结果所有人都不满意。你能说这个无形的手让资源得到了最好的配置吗？\n这个场景，在人类社会的各个层次都存在。小到办公室里的攀比，大到国家之间的军备竞赛，都是这样，人们自由地做出决定，但是导致的局面，不是繁荣发展满意，而是每个人的处境都变得糟糕了。\n那大家不能改吗？不能，一改更糟糕。比如，中国战国的时候，你要是当了一个国家的君主，你能不扩军备战吗？不能啊。所以孟子当年游说诸侯，说你们要行仁义之事，你们不要武斗，要文斗，要以德服人。结果所有君主都不听他的。那是这套道理不对吗？很对。\n但是每一个君主，都知道，他们是在军备竞赛的处境里。看似他们大权在握可以自由决定，但其实除了加入这个残酷的游戏，实际上并没有更好的选择。\n这种情况，其实在博弈论的理论里面，叫纳什均衡。纳什是个数学家的名字。纳什均衡是指一种特定的均衡状态。简单说就是，有这样一个局面，其中所有的参与者，都没有办法单独改变自己的行动策略。因为一旦改变，你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差。军备竞赛就是这样，所有国家都被拖得民穷财尽，苦不堪言，但是没有人敢单独地裁军。\n比如说，有一条很长的海滩，你觉得此地甚好，想做个生意，开个冰淇淋店，会把店开在哪里呢？如果整个海滩只有你一家店，那其实你开在哪里都行、因为只要这个海滩上人想吃冰淇淋，只能来找你。你在那里都行。\n但是事实情况不可能，你会有竞争者。如果你的位置偏了，咱们想得极端点，假如你开在了海滩的最左边。那竞争者来了，直接在正中间一开，那他的客源就肯定比你多。因为大家走到他的店总体上比较近嘛。所以，把店开在海滩中间，这对你就是最好的选择。\n那新来的竞争者呢？他们想的情况其实和你一样。只要他不在海滩正中间开店，那肯定就有一部分的海滩让给别人了。他是来做生意、来赚钱的。他怎么能让自己还没开始竞争就输了呢？所以，他也会把店开在海滩正中间。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最后的情况，就是海滩中间连着开了一排冰淇淋店。竞争当然就特别激烈，甚至会竞相降价、恶性竞争。\n你看，自由这个事，有时候他的内涵很残酷。表面上你有自由，但是在特定的博弈格局里面，你只有一种行动策略是对的。只有一种策略是对的，你又不傻，那你还有自由吗？\n悖论出来了哈。因为自由，所以不自由。在这个局里面，无解。\n那怎么办？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试试，自由反面的那个东西，就是——“限制”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这个题目了：“限制，会带来好处和繁荣吗？”\n听起来这很反常识。限制，通常都是减少我们的选项的，降低了我们做尝试的广度和宽度的，强制怎么可能有用呢？有用。万维钢老师举了一个特别有说服力的例子。\n有一段时间，美国的烟草公司，在电视上可以自由做广告。但政府觉得抽烟不好，附加了一个硬性规定。就是每做一条烟草广告，必须搭配一条公益广告。你得告诉公众“吸烟有害健康”。那这就又是个困局。你想啊，你做越多的广告，公众越知道吸烟不健康。但也不能不做。但是你不做广告，别人做广告，现有的顾客就全都被对手抢走了。这就是典型的纳什均衡。\n那这怎么办？后来，烟草公司就出了个妙招。他们推动美国国会，通过了一个法案，禁止所有的烟草公司，在电视上做广告。这法案听着感觉很反常，好像烟草公司不想赚钱了似的。但其实，所有的烟草公司不仅都省下了巨额的广告费，还不用普及吸烟的害处了，一举两得。结果也确实如此，这个法案通过的第二年，烟草公司的利润反而上去了。\n你看，动用国家的强制力，限制了大家的一种自由，取消了一种行动的选项，但是结果呢？结果是整个局里面所有人都脱困了。\n这个情景就像是两个人闹矛盾，互相拿枪指着对方的头，谁也不敢先放下。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双方都惹不起的人，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把枪放下。这是限制吧？甚至是强制。结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吧，人类社会居然有这么一种情况：自由带来的困境，这种困境得靠限制来解决。\n在橄榄球的历史上也发生了这么个事。\n1892年，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曾经有一场橄榄球赛。哈佛大学发明了一个进攻阵型，叫“楔形推进队”。就是队员们排成一个紧密的V字形去冲锋。这个阵型非常厉害，哈佛大学当场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但很快，这招就被其他球队学会了。既然阵型这么好用，谁不用呢？但人们马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打法特别容易受伤。你看，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困境。先放弃这个阵型的队伍会输，所以谁都不会第一个放弃。但是谁都不放弃，所有人都要承担更容易受伤的风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n那咋办啊？很好办啊。用限制。大学联盟直接规定，禁止用这个阵型比赛。只要你用，裁判立刻判你犯规。你看，自由带来的困境，我们用限制又拿回了活力。如果橄榄球队一直用这种阵型来比赛，那这比赛还好看吗？教练和队员们成天就想着“一招鲜吃遍天”，也不用再花心思考虑攻守方法了。竞技体育的精神一下就消失了。而限制了这种阵型，不只是为了减少受伤的风险，其实在客观上，也是在督促橄榄球队，思考其他更多的打法。\n你看，限制一种自由，反而获得了更大的自由。\n当然，最后我必须强调一句，这个世界总是很复杂，没有任何一个道理能通杀一切。并不是否认自由能带来创造。我们要看到另外一点，在很多情况下，限制也是一种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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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16.10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n孔子说：“君子有九种要上心的地方：看的时候要明察；听的时候要灵敏；容色要注意温和；举止要注意恭敬；讲话的时候要注意忠诚；办事要注意敬慎；遇到疑问要留意询问；忿怒发火时要当心后患，见到利益要想着道义。”\n这又是以数目字起兴展开的论述。前边咱们学过，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这里，孔子讲得更为细致入微，全面丰富。三省还不够，君子对自己，要有九个方面的省察反思内容。 \n“君子有九思”，这是把人的言行举止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几乎没有遗漏。\n孔子这话，其实也是其来有自，他是从《尚书》里学习发挥的。《尚书·洪范》里有：“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n这是讲，有五个方面的事情你要注意。言行举止要注意恭敬，说话要让人听得进去，有说服力。看事情要眼光独具，看得清楚，看到本质。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能听到各种不同的声音，有敏锐的理解力。思考问题要有智慧，能够全面深入周密。\n你看，这和孔子讲的九思有许多重复点吧？孔子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发挥，提出的九思。\n至今，你可能会听到许多熟悉的人，起名字就是用的这个九思。像史思明、马思聪，他们的名字，其实都是从九思择其一而来的。\n16.11 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n孔子说：“看到善良的行为，就同赶不上趟似地急切追求，看到不善良的行动，就好像用手试沸水一样赶快避开。我见到过这样的人，也听到过这样的话。避世隐居来保全自己的志向，依义而行来贯彻自己的政治主张。我听到过这种话，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n见不善如探汤，这句古文里的汤，意思跟我们今天有很大不同，不是我们说喝汤的汤，而是指热水、滚水。日语里泡温泉叫泡汤，反倒是保留了汉语古老的意思。\n有学者认为这是在说隐居避世的人，即隐士。意思是从善去恶、洁身自好，这个我既听说过也见过，没啥了不起。但是能卷而藏之，能用之则行、出入自由的，这个我可没见过。言下之意，入世更难。\n16.12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n齐景公纵然有马四千匹，到死的时候，百姓们觉得他没有什么值得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们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疑有脱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n这一章，句首没有“子曰”或“孔子曰”，不过应该也是记录的孔子的话吧。\n这个齐景公，当年孔子和他有过交集，虽然他也知道孔子博学多闻、很有德行，但是没有用孔子。\n齐国在当时各国中是个大国，非常富有，国力雄厚。景公自己有马四千匹，可见王室之富，奢靡之风很盛。但是，他既不用孔子，而且也不知守成，他的后继者很快就被旁族取代，权柄旁移了。这样的人，虽富有却不修德，也无作为，不能惠及百姓，死后人们就把他遗忘了，因为实在是乏善可陈。\n但是，伯夷和叔齐虽然身无长物，最后连饭都吃不上，饿死在首阳山。几百年过去了，人们仍然记得他们，在称赞他们的德行和事迹。\n可见，不是因为私财多少，而是因为德行如何，才会让人怀念。像景公这样的君主，虽然富得流油，又有什么可以称赞的呢？尔曹身与名俱灭，与草木同灰而已。\n16.13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n陈亢问伯鱼：“你在老师那里听到过什么与众不同的讲述吗？”伯鱼回答说：“没有呀。有一次他独自站在庭中，我恭敬地快步从庭里走过，他忽然问我：‘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无法讲话。’我回去就学《诗》。\n又有一天，他独自站在庭中，我恭敬地快步从庭里走过，他忽然又问我：‘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我回去就学礼。我就听到过这两件事。”陈亢退下去后很高兴地说：“我提一个问题，得到三个收获，听到了《诗》的道理，听到了礼的道理，又听到了君子不偏爱自己的儿子。”\n陈亢这里背着老师，问他儿子孔鲤的所谓“异闻”，也就是老师有没有私自讲给自家儿子听的内容。\n你看这个陈亢心眼可真不少，他从常情推理，认为父子血缘关系，感情肯定要超过一般的师生关系，闹不好有什么绝学秘籍，不向外公开教授，而私相授予自己的儿子。孔子的儿子孔鲤，哪知道陈亢的心思，他老实坦诚，问什么就答什么。\n“尝立于庭”，是说夫子独自站立在庭院中，儿子老远看见了，赶紧收起神色，快步从旁走过，不想被夫子叫住了问他话。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孔子家风很严，儿子看见了老父亲，不敢怠慢，必得恭敬，而且见老爸独立庭中，亦不敢打扰，快步走过。\n孔子为什么要“远其子”呢？孟子说过，君子异子而教，就是说，不亲自教育自己的孩子，而是互相换学，我把儿子送到你那里学习，你把你儿子送到我这里来学习。可以想象，在教学当中必有严格要求，而且如果孩子程度低或者学习没上轨道，跟不上，还要训斥，如此一来，有伤父子感情。这话有一定道理。\n不过，从我们今天的生活经验来看，可能会看到另外的情况，父子毕竟是家人，关系近，这就是“狎”。总在一起，彼此太熟悉，儿子容易不敬重父亲，不把老子当回事。\n“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这两句话，就是孔子对儿子的叮嘱和教导。可见，他对待学生和对待儿子一视同仁，都是强调对于大小六艺的学习，对于诗和礼的重视。\n16.14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n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为小童，本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对外国人则称她为寡小君，而外国人也称她为君夫人。\n这里是讲称谓，名。这套称谓，当然也是有规矩的，这是周礼的内容之一。“名不正则言不顺”嘛。称谓就属于“名”的内容之一。\n今天我们还用“妻子”这个词，但在外面说起她来该怎么称呼呢？我这个年纪的人会称“我爱人”。爱人这个称号起得很晚，应该是民国后才兴起来的。其实它是从英语LOVER翻译过来的，原意指的是情人。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文化误读”，是一种误用。\n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汉语中的许多称谓、名字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这个过程仍在进行时。\n你注意，文化变迁中，不光是“名”，我们日常生活中发生着各种文化形式的变化。\n今天你随便扫一眼周围会发现，周围的人穿着形形色色的服装，不光是欧洲国家的西服进入我们的生活，几乎全世界各地的不同服装、时装潮流都涌入中国，而且是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中被运用。服装，就像我们生活中许多名实关系、称谓一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文化，始终是变化流动的。\n出自《论语·季氏篇》的成语\n开柙出虎、既来之，则安之、分崩离析、大动干戈、祸起萧墙、血气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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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ody": "到2019年，我就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工作整整18年了。\n我在重症医学科，也就是你知道的ICU。我的工作，就是把所有最危急的病人的生命体征先稳定下来，再送回其他科室继续原发病的治疗。\n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让人活下来”。因为只有先活着，然后才有然后。\n你可能会觉得，都是这么重的病，抢救成功率会不会很低呢？\n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抢救成功率在90%以上。\n很多人我救过来了，也有很多人我没有救过来。但是每一个人，我都记得。\n我猜，即便是90后也应该对2003年的“非典”有印象。那时候，首都北京第一次成了疫区，被世界卫生组织全球示警。\n因为战斗在抗击“非典”一线，我得了个英雄称号，但我失去了两个并肩战斗的同学。\n一个牺牲，一个因为感染“非典”后，重度残疾引发抑郁，再也不能当医生了。\n人类面对灾难，面对病痛，渴望医学，并渴望医学的认知。\n经过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有一天我有了一个妄念，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上一次医学院。\n医生能救的人毕竟有限，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也上过医学院，你会有什么不同？对世界、对科技、对生命、对人生、对自己，认识上会有什么不同？\n反正我替你想过，跟没有上过医学院的人相比，你一定会有三个不同。\n第一个不同是你会相信，你是自己和家人的健康守护神。\n我举几个例子。\n如果你能准确描述症状和病史，更确切地说，你能跟医生沟通5个方面的问题，那么同样跟医生面对面3分钟，你利用医疗资源的效率是别人的20倍。\n如果你和你的医生结成了合作的盟友，那么那些一串串的风险数字就不再冰冷，反而是你战胜疾病的路径。\n如果你理解人类进化和疾病的关系，并且善加利用，那么你的百岁人生就是机会和享受，而不是必然走向失去能力和尊严的终点。\n一句话，只要你知道了医学的秘密和智慧，你就可以做自己和家人的健康守护神。\n第二个不同是你会相信，不怕难题有多难，怕的是没有办法解决。\n不确定性是世界的内在属性，克服不确定性也是医学的拿手好戏。\n医学积累了那么多关于疾病的知识，该怎么运用到一个具体的、独特的、鲜活的患者身上？\n我们临床医生，每天都面对这个难题。\n我给你读一段定义：\n慎重、准确和明智地应用现有最佳研究依据，同时结合临床医生的个人专业技能和多年临床经验，考虑患者的权利、价值和期望，将三者完美地结合以制定出患者的治疗措施。\n简单地说，就是证据+经验+患者意愿，这三者结合，给病人制定最佳的治疗方案。\n如果你掌握了这套方法，那么你把“医生－患者”这一对组合，换成“设计师－客户”怎么样？换成“生产者－消费者”怎么样？换成“管理者－员工”怎么样？\n上面这个定义，说的是“循证医学”。\n虽然名字是医学，但是科学证据，加个人的经验智慧，再加上和利益攸关者的合作，不就是解决所有难题的通用套路吗？\n学医之后我体会到，不怕难题有多难，怕的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要有办法，我总会一步一步地搞定它。\n第三个不同是你会相信，只有能帮助人的爱，才是真爱。\n学医的同学都会知道，1816年，听诊器才被发明。这是19世纪最重要的医学发明之一。\n但是学霸们会多知道一个知识点，1852年，美国人才给听诊器装上了2个耳机，成为一个双声道的设备。听诊器才成为你今天见到的样子。\n其实就算你是最厉害的学霸，如果不到病人的床头去，和他多说说话，多用用听诊器，你不会理解听诊器曾经是最重要的提升医患关系的设备，用听诊器是用行为去传达医生的关切。\n这些，没有一个老师告诉过你。\n但是，这正是医学的本质：带上科学的面具表达关怀和仁慈。\n最近我发现一个好案例。\n我读到一位肺癌患者分享她的抗癌经历，过程充满艰辛和风险，但是结局很美好，患者康复了。\n作为医生，我最受触动的一段话，是这个患者回访当年给她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她问医生当年为什么没有切掉她的肺呢？\n为什么患者会问这个问题呢？\n是因为经过多年的抗癌经历，患者也成了半个专家。患者意识到，当时如果按照手术前的计划，本来是应该要切除半个肺的，但是实际并没有。\n留下了肺，就给她日后抗击癌症提供了很好的身体条件。\n主刀医生是怎么回答的呢？\n主刀医生说，当时打开胸腔以后，发现肺里的肿瘤已经完全把肺动脉都侵犯了，而且肺里很多部位已经有转移。\n这个时候，即便切肺也不能清除所有的肿瘤了，就算换根血管也没有用。\n根据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切不切肺和肿瘤转移不转移，还有她能活多少时间，已经没有关系了。\n但是切了肺，她的生活质量毫无疑问会大大降低。所以医生在手术台上，当机立断，不切！\n不做手术，还可以化疗。如果化疗效果好，她仍然可以带病生存。如果化疗效果不好，就没必要遭受只留下半个肺的痛苦了。\n听完主刀医生的解释后，患者无比感激。\n不知道你理解了没有？这就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好医生。\n什么是好医生？\n用最好的医术和经验，确定和实施治疗方案，最大程度地实现患者的长远利益，保护患者生命质量的医生，才是好医生。\n现代医学已经认识到，单纯地延长存活时间是远远不够的，维护患者的尊严，支持患者的生活意义，提高患者的生命质量，是医学最重要的使命。\n用我的话说：\n不关心人的科学是傲慢，没有科学依据的关心是滥情。如果你不能切实地帮助患者，你的关心，就没有价值。\n无论对我们的患者，还是对我们的爱人，不都是这样吗？只有能帮助人的爱才有价值，才是真爱。\n想到这些，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上一次医学院，我应该做点什么，把它变成现实。\n当然，我知道你很忙，你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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